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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金刚ㄧ提刀宰西瓜

来源:保定晚报作者:张金刚时间:2022-08-05 10:14

苦夏之“苦”,是没有几块西瓜排遣不了的,如果还是排遣不了,那就再多来几块,直至那红艳艳的瓜瓤、甜爽爽的汁液将扰心的汗津津、黏乎乎暂时驱散,直撑得肚皮滚圆,被撂倒在沙发里,乐享凉意悠然。
  西瓜是夏天的标配,没了西瓜,夏天就没了灵魂,且只有在夏天,西瓜才有真正的西瓜味,才有吃瓜的真正乐趣,是冬天硬生、寡淡的“不时”西瓜远不能及的。

漫画家老树曾作打油诗一首,“天气着实真热,提刀宰一西瓜。吃个淋漓痛快,胜过总是看花”,以此描述吃瓜之畅快。刀不是拿,是“提”,瓜不是切,是“宰”。那侠气、霸气表象之下的惬意与舒爽尽显无遗。很佩服老树这遣词造句,后来我经常俏皮地引用:“来吧,提刀宰西瓜!”说完,后背似乎已丝丝发凉。

这等着挨刀的西瓜能滚上寻常人家的案板,也是不易。

眼皮底下这个碧绿、硕大的西瓜,能与我相见,怕已是历经了几千年的辗转、繁衍。不知哪代的西瓜种子从非洲沙漠地区被携带至欧洲、西域等地开枝散叶,又不知哪代种子经陆上或海上丝绸之路传入我国,生根发芽,开花结果,一步步成为夏日清热消暑瓜果之王,乃至那些精心培育的黑皮、黄瓤、无籽等新品种,缘分更是不浅。

从一粒瓜种植入大地,到一个西瓜滚在市场,瓜农的辛苦虽不可见,却分明已悄然转化,融注在成色十足的爽甜之中。鲁迅用文字再现了少年闰土看瓜刺猹的机智、勇敢与有趣,可实际看瓜更多的还是暗夜瓜棚下的寂寞冷清。虽说有星光、虫鸣、蛙声作伴,可离家居于田野,还要与蚊虫、与小贼斗法,总归有些无奈,但数十日后的瓜熟蒂落、车载入市,总算是最大的安慰。

于是,虽不知西瓜的原主人是谁,也不管当下的卖家是谁,我都对一个个西瓜心生敬畏,知其来之不易,挑瓜,也自是慎重了些。一看,形圆、蒂绿、纹显,高颜值;二摸,光滑、圆润、细腻,好手感;三敲,“嘭嘭”、沉稳、微振,有内涵——初判当是好瓜。若信心不足,还是愿意听下卖家“老王”笃定的自夸:“保证又沙又甜,不沙不甜不要钱!”见我仍旧存疑,“老王”提刀在瓜面上随意刻下三角刀,刀尖扎下,拽出瓜条,送到我面前看过尝过,再塞回去,边自得地说“我就说嘛”,边装袋抱给我。

我也自得,买到一好瓜。

如此好瓜,草草“宰”了,似乎有些草率,还是需要饶有仪式感地鼓捣一番。

若在农村,我愿将瓜搁进地窖,放上半天一天,自然降温至凉爽。可往往暑热难耐,等不及便将瓜连袋用绳系住,送入井中或河里,或干脆打桶凉水,将瓜泡进去,冰镇个把小时。若在城里,只能借助冰箱,可总感觉那冰冰的感觉有些“机器味”,失了天然,不喜欢。

冰镇的时候需备一下刀。记忆中,忙碌的母亲常会随手提起菜刀就宰瓜,结果,瓜块难看不说,甘甜中还掺杂了葱姜蒜的味道,甚至会吃到油星,真是大煞风景。所以,我会备好一把水果刀,流水冲洗,自然晾干,以保证切出的瓜块原汁原味,不串味。

瓜再好,一个人吃也只是吃了个寂寞。或许,西瓜生就一种“乐于分享”的美德,不然长那么大个干嘛?我虽不爱做“按人头分瓜”的算术题,但却愿招呼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,我提刀宰瓜,别人围坐,观瞧,分食,其乐融融。再或者分给邻居一盘,小小瓜块当媒介,收获邻里和睦融洽,不也很甜吗?

瓜已凉,刀已备,人已齐,提刀宰瓜。我自认刀法不够精湛,只会刀起刀落,“咔”一声“腰斩”,再“沙沙”地“切片”,可我这强迫症,定会在“一变二、二变四、四变八……”的环节中尽量做到均等,再规整地码在几个漂亮的盘中,美食与美器相映成趣。看着大家一片接一片大快朵颐,吞汁吐籽,周遭瓜香四溢,笑声飞扬,我也吃得格外舒爽。家庭聚会这样,朋友聚会也是这样,我非常乐意当这宰瓜的“屠夫”暖男。

兴致来了,花纹、绿皮、白边、红瓤、黑籽,色彩明快的西瓜瓣化身道具,随手拍起来:或捧在脸边,做可爱状;或嘴唇轻触,做娇羞状;或啃出月牙,做俏皮状;或大口狂啖,做吃货状……不管做出什么姿态,借这清凉的西瓜尽情快乐,并让快乐加倍就是了,也将这甜甜的夏日定格为永恒,甜了岁月,甜了回忆。

在我的小家,吃西瓜就有点尴尬了。我钟爱切薄片而食,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到没了红瓤,细细品味顾逢“破来肌体莹,嚼处齿牙寒”、文天祥“下咽顿除烟火气,入齿便作冰雪声”的绝妙之处。可闺女喜欢抱着半个西瓜,将小勺插入瓜瓤,顺时针或逆时针旋个圈圈,舀出一个圆球,送入口中,并作陶醉状,接着再旋一个。其实她就是想吃最甜的西瓜心儿,剩下的全归我。妻子就更奇葩了,从小不吃西瓜,说是嫌吐籽麻烦。这什么理论!我也只好调侃她无福消受这夏日里的世间尤物。

水果摊上的西瓜绝对是夏日里的温度计。从粉墨登场到掀起高潮,再到适时隐退,一直关联着人们的味蕾和胃口。这不,路过胡同口,但见数人正在暑气蒸腾中挑瓜。我也凑上前去,抱了一个回家,准备晚饭后“提刀宰西瓜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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