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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竹君|故乡的老槐树

来源:保定新闻传媒中心新闻客户端作者:时间:2022-08-06 06:00

离乡30载,有好多记忆已经模糊或淡忘了,但是故乡那棵千年老槐树却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它在“文革”中倒下的那一幕场景,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,使我永远也不能忘怀。

我的故乡有一个很有趣的村名——油味,是冀中平原上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庄,然而它却有着十分传奇的色彩。村西12华里有一大村,名叫邢邑镇,战国时为中山国属下一座城邑。西汉时置苦陉县,东汉光武帝刘秀拜杜茂为骠骑大将军,封苦陉侯。当时城内驻扎军队马匹甚多,就在油味村东南一带牧放马匹,天长日久马踏成路,史称草场道,相传这里最早形成村落时就叫草庄。

东汉王朝建立后,光武帝刘秀为纪念高祖大将纪信,在村内为其建庙塑像,同时在庙内外栽松柏植国槐,以示尊崇。相传楚汉相争时,刘邦大将纪信为了救主,假扮汉王诓骗霸王项羽,惨遭烧杀。由于纪信将军的忠勇贤良被后世人景仰,草庄易名“有位”,寓意纪信死后有其位置,以后又称“犹煨”,上述村名为永宁寺碑文所载,后来逐渐演变为“油味”,沿用至今。

油味村为天下粮仓,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,兵灾战火连年不断。贞观盛世,唐太宗李世民降旨颁诏,建寺奉佛,护佑百姓。一时间天下九州风行建寺盖庙,以致后来才有了“唐修寺、宋修塔”一说。历经数年,村中大寺建成,皇上御笔亲书“永宁寺”。

寺门前的槐树根深蒂固,枝繁叶茂,四五丈高的树干上伸出东西南北四个主枝,形成巨大的顶罗伞盖,大有庇荫四方百姓之态势。伸向大门的侧枝上挂着偌大的古钟。古钟高约五尺,直径三尺有余,大唐贞观年唐县马驿寨造。该钟由铜铁合金铸成,声如惊雷,撞钟时能传出十几里远。

寺内僧侣朝夕沐浴着晨钟暮鼓,虔诚地背诵经文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几百年过去了,逐渐长大的老槐树似乎也听惯了那熟悉的诵经声,有了灵气,每到开光大典时,信徒们给它披红挂绿,善男信女们都视它为神树。

一千多年过去了,永宁寺经历了自然灾害、战火洗礼,到民国初年实行改良,拆寺修学堂,永宁寺被改造成定县油味小学堂,抗战时期更名为定南县立第一高小,后来又变成了人民公社管辖下的大队部。几经变迁,那些长青松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大门左侧的这株国槐,依然昂首挺拔,枝繁叶茂,旁边还衍生出了槐子槐孙。听老人们说:“千年柏,万年松,比不上老槐树空一空。”据说,老槐树只要树干一空,树龄就相当长了。空腹老槐树虽然不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,不能述说一千多年来的悲喜见闻,但他毕竟是油味村沧桑历史的唯一见证。

我家就住在离老槐树不远的地方。从我记事起,老槐树那高大挺拔的形象就时常出现在我的视野中。粗大的树干,三个大人手拉手合抱还围不拢的胸经。大树南侧一丈以下被雷劈了,好像一门洞开,树腹中空直达树杈。幼时的我身体娇小灵气,能顺着树洞爬至树顶。

每到春天来临,黄绿色的小蓇葖长满枝头,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,那叫槐米。听母亲说,抗日战争时期,当地老百姓用槐米作颜色染土布,给八路军做军装,还受到过冀中军区首长的表扬呢。槐米花谢之后即长出槐豆角,一串串挂满枝头,每个豆角里有五六个槐豆,家乡人俗称“槐蜡丹”。

到了秋天槐豆角成熟的时候采摘下来,母亲用开水泡开,剥开豆荚,每个槐豆外面包裹着一层青白色半透明的胶状物质,母亲细心地一颗颗剥下来,煮熟了凉拌给我们吃。槐树叶子千万不能吃,上世纪六十年代大灾荒时,人们没有粮食吃,只得用树叶充饥。榆树叶、柳树叶很好吃,吃了槐树叶就不得了了,全身浮肿,头胖得有柳斗大,眼睛肿得睁也睁不开。

据老人们说,抗战时期“父母送子妻送郎,中华儿女打东洋”,油味村120多个青年人就是在老槐树下一齐报名参军入伍,加入晋察冀抗日部队,组成“油味连”,转战抗日战场,狠狠地打击敌人,留下了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,有数十人血撒疆场,彪炳千秋。

我记事时,每到农闲时候,乡亲们聚集在老槐树下,静静地聆听西河大鼓、梅花大鼓、河南坠子,听着《隋唐演义》《杨家将》《海公案》《包公案》等好多好多传奇故事。炎热的夏日,人们在老槐树下纳凉,老人们说古道今,总也说不清道不完。到了1958年“大跃进”,千年古钟被打碎,投进了炼钢炉。

1968年,武斗升级,抢占大队部,造反派在老槐树下站岗放哨。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,天气异常寒冷,站岗的队员蜷缩在树洞中避寒,实在冻得待不住了,就索性走出来,他们像疯了一样挥刀砍树,只砍得老槐树木碴飞溅。在那深深的刀口处,老槐树渗出了棕褐色的汁液,仿佛是一位老人流出的泪水和血液。

后来有一天夜里,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千年古槐发出了新绿,枝繁叶茂。我非常欣喜,不由得笑出声来。正在这时狂风大作,“咔嚓”一声巨响,把我从梦中惊醒了。

第二天清晨我醒来以后,跟母亲学说昨晚的梦。母亲听了,心情十分沉重地说:“昨晚上可怜的老槐树被风刮倒了。”母亲边说边擦眼角的泪花。我跑出去一看,只见老槐树那庞大的身躯静静地躺在地上,折断的部位淌着血一样的汁液……

老槐树从家乡消失了。时隔40多年,我仍然经常梦到它。每当回乡探亲的时候,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回到那个老地方驻足观看,凝神沉思,感慨万千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作者:贾竹君  编辑:苏若楠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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